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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父亲:因你,我的世界如此美好

滢滢 随笔 随笔网 2017-3-6 20:29 858
摘要: 时光里,珍藏着无数温暖的记忆,于是有了柔和的生命质感。美好的亲情是相互成全的,能够拥有真诚而智慧的父亲是孩子一生的幸福,同样的,父亲的成长是和孩子一起的,好父亲不是天然的,而是他对孩子的那份珍爱让他努 ...

  文/滢滢
  
  我出生的地方是湘东的一个国营农场,父亲是农场机械厂里的工程师,母亲是一名普通的工人。我父亲将近三十岁之前,都一直在务农,也没结婚。如果不是爷爷传承祖上的那一点点书卷气,坚持让父亲多读书。如果父亲一心安分守己的厮守在山村地头,如果没有改革开放,那就不会有我,不会有我眼前的一切和这个故事了。是1977年的恢复高考,让我父亲几乎沉寂的人生获得了生机。那一年,他发了疯似地复习苦读,终于考上了中南大学,后来分配到湘东这个农场机械厂,娶了我的母亲,再后来就有了我。
  
  人的一辈子有许多难忘的时光,可能是一段美好的恋情,可能是一份称心的工作,也可能是一程精彩的旅行。但我想,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应该就是在那偏僻小县城的农场里,由上天安排给我的父母陪我走过的幼年和童年。
  
  我的记忆里,农场的家里十贫寒。苏式大通屋里一排住着十多户人,一间十多平方米的砖瓦平房,一间父亲自己动手搭建的厨房,还有一些简易的猪舍鸡舍,就组成了我们家的全部。家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简陋,父亲请人打的木沙发,方方正正做工粗糙,还斑斑驳驳地掉了漆。14寸的黑白电视机显得那么的小,只能看一两个台。十多平方米的的房子用一道布帘隔开,就成了最简单的前厅和卧室。
  
  母亲说,在我出生之前,她和父亲就和那时普普通通的小夫妻一样,过着拮据窘迫的生活。没有太多的追求,甚至在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生活憧憬。每天干着机械重复的工作,领着微薄的薪金。母亲做得最多的就是学邻居的大婶小媳妇一样种点菜,在天完全黑前絮絮叨叨地说些家长里短。而父亲呢,还是个不定性的大小伙,每天下了班就跟着农场里的其他年轻人下棋吹牛,抓鱼打鸟,经常不着家。直到母亲怀上了我,那一点点小小的肚子,父亲好象也毫不在意。有时母亲欣喜地拉他过来,把手按在肚皮上,让他感觉一下里面不安分的小手小脚。父亲摸了一下,马上烫手似放开,又跑了。那时的父亲,还不能接受一下子从作为别人的孩子,到成为别人父亲的转变。他的心情是惶恐的,怎么一下子,自己就要做父亲了呢,就要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自己的庇护下成长。他的年轻,将一去不复返。
  
  无论那时小年轻的父亲母亲有怎样复杂的心情,我还是如期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母亲说,当父亲第一眼看到襁褓中小小的我时。那眼神是无比复杂的,有惶然、有惊讶、有痛爱,甚至还可能有一点惊慌。父亲轻轻地伸出一个指头,我那纤如小枝的手慢慢地握住。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是个年轻人,而是一个父亲,他的生命中就有了我——她的女儿。
  
  因为我的出生,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母开始变得忙乱起来。原本简简单单的家里,开始增添了很多小小的东西。小床、小被子、小奶瓶、小玩具。屋外的晾衣架上,大人的衣服当中,开始飘荡着小小的衣服。父母的生活不再悠然而平静,他们开始有了一个小小的圆心,每天都得围着转。妈妈说,那时晚上最手忙脚乱。小小的啼哭声,让他们不得不睁着惺松的睡眼,蓬松着头发,爬起来调奶粉。或是我微小的发烧不适,都让他们紧张不安,手足无措地深夜去敲医生的门。
  
  那段时间的父亲,每天早上上班总是十分狼狈。不是太累起晚了,着急穿衣敞着扣子忘了系,就是衣服上沾着斑斑奶迹,还蓬乱着头发。可是他却一点也不为意,当同事笑话时,他还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女儿小我养育她,以后我老了她就要奉养我喽。"
  
  闲暇下来,刚为人父的父亲,竟会很认真地向那些上年纪的阿姨们讨教起育儿经,学习奶粉要冲多热,呛奶怎么办,发烧如何处理……,还用个小本子记下来,一如读书考大学时那么认真。是的,尽管父亲对我的到来有些惶然无措,对如何照顾好小小的女儿很生涩忙乱,可是天生的血脉之情,舐犊之爱,还是让他很快地进入了父亲的角色。
  
  那时起,机械厂的篮球场上逐渐少了个矫健的身影,娱乐室的棋盘前慢慢不常见了皱眉沉思的父亲,年轻同事的吹牛大山中开始听不到父亲那高谈阔论的声音。而邻居同事们,却常常见到我被父亲笨拙地抱着,在门前、屋旁、树下,轻轻地吟哄入睡。
  
  慢慢的我渐渐一点点长大。从开始躺在床上,吸着小手指,疑惑不解地看着上天赐予我的父母忙来忙去,不时报以一两声响亮的啼哭,或无邪的咯咯笑声。到可以爬着坐着,兴奋地触摸玩耍周围可以接触到的有趣玩具和物件。终于有一天,父母亲小心地放开了一直抱着我的双手,让我扶着桌腿,在他们满是激动的期待眼光中,我颤巍巍地迈出来到人世的第一步、第二步……,就在稚嫩的双腿支撑不住要跌倒的时候,父亲有力的双手迅速将我抱起,高兴地大声说:我们的小滢滢会走路喽。
  
  自我会走路后,屋前屋后,山下河边,田野小溪,便布满了我幼小的足迹。妈妈说,那时最常见的场景是机械厂的大院里,每天傍晚都会有一大群孩子在玩闹,大点的下棋打纸牌,没那么大的打弹珠扔沙包,小点的就嘻嘻哈哈地疯跑,找新鲜的东西聚在一起研究。而我就是小点中的一员,就跟在孩子屁股后边迈开小腿使劲跑,到处看。直到天色晚了各家把各家的孩子喊回家,大院由喧闹回复平静。
  
  闲暇时间的父亲不再是一个自由自在,没有什么牵挂的大小伙。起初朋友同事相邀,父亲会叮嘱母亲照料好我,才会放心出门。慢慢地我会扯住父亲的手或腿,依依不舍地要当小尾巴。父亲的脸上写满了怜爱与不舍,逐渐地他出去,能带着总会把我抱上。因此,小小的我,总是粘着父亲。他和朋友同事下棋聊天,我便在一旁和别的小朋友玩。他去看农场的各种节日喜庆和竞赛,便会把我抱得高高的,让我能越过大人的头顶看到那新奇的喧闹。甚至有时晚上他去厂里办公空临时加班也带着我,给我一个小小的玩具,他便在那里忙碌那些图纸和文字。
  
  我会说话了,父母亲身边就犹如添了一只每天叽喳不停的鸟儿。开始不时冒出一些对眼前世界小小的疑问。一次,我好奇地问母亲:“妈妈,我是从哪来的?"这几乎是每一个孩子都想知道的问题。母亲也早有准备,她不假思索的说:"你是那一年发洪水,你在一个大盆子里从河上面飘下来,爸爸妈妈把你捞回来的。"我小小的脑瓜里马上想到了《西游记》里唐僧小时候的命运,"那是不是我另外的爸爸妈妈也被坏人害了,那坏人被抓到了吗?"母亲没想到我的脑瓜竟然会这样想,一时结舌,不知怎么回答,便敷衍地说:“小孩子不许瞎问这些。”小小的疑问没有答案,我不由得委屈地撇起了嘴。
  
  直到父亲回来,他发现后责怪了母亲,把我抱到怀里,很认真地对我说:“小滢,你是爸爸妈妈生的,你是爸爸生命的一颗小种子,在妈妈身上扎了根、发了芽,慢慢长大,然后成为婴儿从妈妈的肚子出来。你看隔壁的陈阿姨,她大着肚子,很快就要生宝宝了。”我似懂不懂地点点头,父亲的回答虽然没能让我清晰地明白小小的生命如何而来,却让我朦胧地知道了自己是来自父母的生命,而不象别的小伙伴那样,总是惶惑不安地想着,担心着不是爸妈生的,那自己究竟来自何处?
  
  从此以后,面对着这个新奇缤纷的世界,我满怀着好奇疑问,一个又一个带着稚气的问题,象春天绵密的小雨点般洒满了这个贫寒平凡,却温暖温馨的家。
  
  和母亲去菜地。 “妈妈,为什么那些瓜长到树上去了?”  “那是水瓜,藤蔓喜欢爬树的。”“它们又没有手脚,怎么爬的呢?”母亲总是对我的接二连三的问题措不及防。“有,它们都有小手小脚,能抓住树皮。”“那它们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长在一个地方,不象小动物一样跑呢。”“它们都很乖,所以都听话呆在家里。”母亲有些招架不住了。“这么乖它们为什么还爬树?那多危险。”母亲终于败下阵来,嗔笑着说:“刁嘴丫头,回去问你爸,他才最喜欢和你胡诌这些问题。”
  
  是的,父亲不象文化不高的母亲,他对我珠串式的小问题总是充满了智慧和耐心,将我小小心灵的遐想引到无限广阔的天地。
  
  “爸爸,为什么动画片里的小鸟小鱼小花会说话,我看到的却不会呢。”
  
  “因为那是童话故事。有一个地方叫童话世界,那里的东西都有生命,都会说话。”父亲的眼晴里闪动着慈爱与温情。“那个世界在哪,花仙子,一休哥,叮当猫,它们全在那里吗?”“它们在这里面。”父亲找出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童话世界就在这些奇妙的书本里,滢滢象大哥哥大姐姐一样勤奋认字读书,就能进到那里。”“进到里面,我就能见到花仙子了,可以让她给我变一件漂亮的衣服吗?”我小小的脑海里开始充满了童真兴奋的无际遐想。“小滢,不对,花仙子那神奇的镜子不只是用来变漂亮衣服的,是用来帮助有困难的人们的,就象一休哥一样。”父亲有时空闲,就会抱着我看动画片。于是,父亲就给我讲了一个小王子的故事。当讲到那个雕像王子最后一只宝石眼睛被燕子取走,送给需要帮助的穷人。而他的心最终破裂,燕子死去的时候。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哀伤,第一次知道,童话的世界里不只有的无邪笑声和童真快乐,还会有慈悲和忧伤。
  
  也是从小王子的故事里,还有周围大人的闲谈中,我开始朦胧知道了死去。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东西,仿佛谁都无法躲避,难道自己最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自己,都要被那可怕的东西带走吗?我开始感到害怕,甚至躲在被窝里哭。终于有一天,细心的父亲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小小的脸上满是忧愁,期期艾艾地问:“爸爸,人为什么会死?”父亲愣住了,他能想到自己小小的女儿会有很多古怪的问题,或是天上飞的,或是水里游的,或是关于太阳的,或是关于星星的,但怎么也没想到,才是几岁孩童的我,竟然会想这个大人都无暇去想或麻木了不想去想的问题。
  
  父亲沉吟了。在改革开放刚开始并不是很久的那个年代,几千年的传统生死观还没被开放迎来的气息冲淡,对这个问题最常见的回答大多就是“投胎”,“轮回”,或者上“天堂”,下“地狱”。还有些蒙昧的人们,习惯用这种解答来慰解对死亡的恐惧和亲人逝去的悲痛。可是父亲明显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接受这种已蒙上斑斑封建迷信陈迹的观念。不想我再负上无端的恐惧和焦虑。他想了一下,把我抱起来坐在膝上,很认真地对我说:“小滢,有生,就必然会有死。没有生,不会有生命。但只生不会死的,那也不叫生命。”或许是父亲讲得有些深奥,我听得有些懵懂。父亲抱起我走到厨房门口的一个小花盆前,那里面的一株牵牛花已经快枯萎了,但花叶里结满了一颗颗黑色的小种子。
  
  “小滢,这是你最喜欢的牵牛花,你看它怎么了?”“快冬天了,要枯死了呗。”“那它死了,你不伤心吗?”“不伤心,因为它有种子,种子明年种下又可以开花了呀。”“那你认真想想,我们人不是一样吗?爸爸妈妈是牵牛花,你就是小种子,明白了吗?”
  
  父亲的比喻很浅显,我也朦胧地大概明白了生与死的道理,可稚气的心一时还是难以接受,马上抱着父亲的脖子带着哭腔大声说:"不行,爸爸不是牵牛花,我不要你死,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父亲摸着我的头:“傻丫头,如果人都不会死,那连爸爸妈妈都不会有了。”说完,或许是为了安慰我那惊扰的心,又说:“你看晚上那满天的星星,就是人死后的魂灵变的,在上面看着自己的亲人。以后爸爸也会这样看着你。”“那我怎么知道哪颗是你和妈妈呢?”听到父亲这样说,我心里的害怕慢慢消褪了。“到时爸爸妈妈看到你呀,会一闪一闪地眨眼睛,你就能看到了。”父亲的语气也变轻松了,“你可要听话,懂事,不然爸爸妈妈到时在天上看着你也会不高兴的,知道吗?”这个问题似乎又在父亲睿智的回答中解决了,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七岁的时候,我开始上小学了。农场中心小学开学那天,父母亲早早地起来,把上学的小书包、小笔盒、小毛巾,都一一准备好,两人一起把我送到学校。学校里的孩子是那么的多,象春天晨曦中欢快的鸟儿一样,挨挨挤挤,叽叽喳喳地喧闹着。父母亲带我到教室找好座位,放好书包,然后和大多数家长一样舍不得离开,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老师叫了好几遍,才站到教室外面看,紧张地看着女儿的一举一动。老师要正式上课了,再三要求,才带着牵挂和不舍离开学校。
  
  母亲说,从学校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一种别样的心绪低低的、沉沉的,萦绕在心里。回到家里,母亲先开口说了:“怎么感觉这么快呢,好象昨天还是个嘟着小嘴,抱在怀里的小奶娃,今天就蹦蹦跳跳去上学了。”“是啊,孩子长得太快了,好象一没留心看,一眨眼,就长成又一个样了。”父亲有同样的感慨。接着,父母就不禁回忆起养育女儿的点点滴滴:我刚出生时是多么的忙乱,父亲想调奶粉时,却找不到调羹。下雨天尿布准备得不够,父亲把自己一件衣服也用了上去。有一次不到一岁的我发高烧,医生在我额头扎了针,挂了吊瓶。父亲抱着我,母亲举着挂瓶的竹竿,小夫妻在拥挤的医院诊室里一站就是几小时。但更多的是快乐,我第一次翻身坐起来,第一次走路迈出步子,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妈妈,第一次提出稚气的问题,第一次给爸爸帮忙拿东西……,这许许多多的第一次,还有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给他们带来满满的成就和幸福的回忆。
  
  上学后,我的童年告别纯净得如一张白纸般的童真和无邪,有了学校、老师、同学,也有了数不清的作业、考试,以及相随而来的分数、排名。小小的肩上,开始承受人世的压力和烦恼。那时每天放学回家,父亲总会心疼地问:“小滢,回来了,今天作业多吗?”晚上,父亲便会坐在小书桌旁陪着我,父女俩一起面对那些或深或浅的作业和练习题目。
  
  小时候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甚至有些愚钝的孩子,天资不聪颖,成绩也不拔尖。除了听话懂事些,和别的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有的性子直的老师就会对我说:'你父亲可是农场为数不多的大学毕业高材生,为什么你就没有遗传他的聪明呢?'这样的话往往会让我的心郁闷低落很久。父亲经常会看着我做作业,纠正我书写的错误,指出学习的缺点,但却绝对不会让我有额外的学习压力。有一次,因为学习的事,父亲和母亲发生了小小的争吵。四年级那次期末考试,我因为感觉考得不好,回到家想着想着就大哭起来。妈妈不满意我以往的成绩,就有些埋怨,怪父亲没有抓好我的学习。父亲一边安慰我,一边忍着脾气对母亲说:“一片树林都会有高低,不可能每棵都长成参天大树。何况有的树是长得很快,根基却不牢,一阵大风大雨就会吹折了,这样有用吗?”很明显,父亲说的根基并不是指成绩,母亲也明白父亲指的是邻居一个大姐姐,读书到了痴迷的地步,成绩也很好,却在即将高考那年因为受不了老师的一句责备而精神错乱的事。母亲不再争辩了,父亲总会一下子说到点子上,让她无话可说。父亲安慰我,很认真地对我说:“小滢,你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知道小乌龟为什么会赢吗?”没等我回答,父亲就用鼓励的眼神说:“你认真想想,如果小乌龟一开始就觉得自己爬得很慢,不敢和小兔子比赛,那它永远都会输给小兔子,被别的小动物嘲笑。但那只小乌龟从来没有放弃自己,它坚持不停地爬啊爬,从不偷懒,所以才会赢了小兔子。”我带着泪眼疑惑地问父亲:“爸爸,你是说我象一只爬得慢的小乌龟吗?”父亲笑了:“做一只小乌龟有什么不好呢,它不管别人怎么说,只管专心安静地做好自己的事。它带着安全的小房子,去到哪里都可以安睡,不像别的动物担惊受怕。它还有一个特殊的本领,能在水里游,又能在地上跑。你看,做一只小乌龟好不好?”听父亲这么说,我破涕为笑。从此,一种朴实,却坚定的人生信念在我心里发了芽、生了根,伴随我一生。
  
  人的一辈子里,在学校读书求学占据了人生成长很重要的一部分。那段时光里,虽然我的成绩逐渐优秀,虽然我顺利跨过了小考、中考、高考那一道道重要的人生门槛,从小小的家里,越走越远。可是对我来说,那十多年的学习、考试,考试、学习,不断机械般重复的时光,能够深深回忆,或者值得回忆的东西却很少。
  
  如果认真想想,我更忘不了的是每年除夕的晚上,机械厂大院的一条条通屋里,家家户户充满喜气地做炸角、煎果。哪家先做好了,便会端着新鲜油炸好,还热腾腾地滋着油的炸角和煎果,送给一条屋的邻居品尝。哪家缺少人手做得慢的,先做好的邻居,便会自觉地匀出人去帮忙。我脑海里深深印刻着这样一幕一一父亲高高挽起袖子,在用力推揉着面团,然后用手电筒的盖拧出一张张角子皮。母亲在一旁拌着糖和炒花生做的馅,和邻居的阿姨、姐姐们一边快言快语地谈笑着,一边麻利地包着角子。屋外,淘气的邻居男孩们在一响一响地放着小鞭炮,有时一个大炮仗过于响了,便会招来屋里的嗔骂声。不过很快,炮仗声又会响起,屋内喜庆温暖的谈笑声也会依旧。小一点的我,会拿着父亲给的一小块面团,乐此不疲地揉搓,捏成小花、小鱼、小马。大一点的我,就会学着包起角子,当起父母的帮手。家里早些做完了,也会被父母派去邻居家帮忙。那时的年,有着红红的颜色,油炸飘香的味道,欢乐嗔闹的笑声,融融温暖的气氛,是最纯粹、最难忘的年。
  
  夏天的夜晚,农场会不时在灯光球场上放露天电影,父母催着我早早吃饭洗涮,天还未完全黑下来,便带上小凳子到球场上占个位子,等待电影的开场。那时看过什么电影,记忆中已十分模糊。可我却清楚地记得,放映场的周围聚满了各种卖零食、水果和玩具的小商贩,一片热闹欢腾,成了孩子们欢乐的节日。电影开始了,放映机的胶卷盘嗒嗒嗒地轻响转动,射出的光柱投在白色的电影屏幕上,便会现出一个色彩斑斓的神奇世界。小时候我看不懂大人们的电影,便会由父亲横抱在膝上,依在父亲的怀里,静静地看着那又高又远的深邃夜空。那时的夜空是那么的纯净,没有一丝遮掩,满天的星星或亮或暗,缀满了整个苍穹。小小的我,又会问:“爸爸,天上的星星真多,一共有多少颗呢?”父亲就会说:“小傻瓜,你试着算一算不就知道了?”于是我就算,可是星星是那么地多,算着算着,就不禁迷糊了双眼,泛起了困意。直到父亲把我抱起来,头靠在肩膀上,才惺忪地发现电影已经散场了,人们开始扛起凳子四散回家。
  
  我还记得,父亲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给我画了个身高的刻度尺。在75厘米刻度的旁边,用铅笔写着第一个记录一一1岁,学会走路。第二个记录是86厘米,2岁,会叫爸爸妈妈……。接下去,我每长一岁,都会有一个小小的记录。第七个记录是115厘米,换第一颗乳牙,上学……。第十三个记录是155厘米,上初中一一这是最后一个记录。此后,便用和父母的比较来代替一一和母亲一样高了,到爸爸的肩膀了、耳朵了……。作为成长的佐证,墙上的相框里开始增添一张张相片,里面的父母,如两株大树般在岁月的风霜雨露里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而他们怀里抱着、脚下站着、身旁立着的我,却如小树苗般迎风而长,从婴儿、儿童、少女、年年青,渐渐长大。
  
  大学毕业后,我来到深圳工作。不久结了婚,生下妞妞。母亲从家里过来帮我照顾妞妞,带来了很多她亲手做的小衣服、小被子、小尿布,手把手地教我怎么照顾孩子。白天,她买菜做饭,照顾妞妞。晚上,等我闲下来了,就和我唠叨小时候的事,唠叨父亲,唠叨家长里短。母亲对每一件小事都记得那么的细,如珍藏的宝贝般一样样拿出来,我们母女俩每天都会有说不完的话。母亲心里放不下父亲,回了家。我决定把父亲带去深圳。
  
  父亲在深圳那几年,是难忘的温馨时光。他每天教妞妞读书认字,讲故事,带她到小区花园里玩。妞妞上幼儿园了,早上我和丈夫送去,晚上父亲就坐地铁去幼儿园接妞妞放学。一路上,一老一小,一对一答说个不停,父亲脸上总是充盈着笑意。一见到我回到家,父亲就会和我报告今天妞妞说了什么令人惊讶而忍俊不禁的话,哪里有了新的成长。接着就会和我小时候对比一下,仿佛他有两个疼爱的孩子,一个是眼前的妞妞。另一个,是心里永远没长大的孩时小滢。
  
  那天,我看到父亲和妞妞在一起,父亲温情而慈祥地问:“小妞妞,今天幼儿园教了什么,说给姥爷听听。”妞妞奶声奶气地回答:“教了龟兔赛跑的故事。姥爷,小乌龟爬得那么慢,真的能赢了兔子吗?我在电视上看到小兔子跑得可快呢。”父亲想了一下,认真地对妞妞说:“妞妞,真正的动物世界里,小乌龟是跑不过小兔子的,因为乌龟天性不擅长赛跑。但你想想,如果它们比游泳呢,会怎样?”妞妞歪着脑袋想想,大声说:“兔子不会游泳,肯定输给小乌龟。”“对啊,所以每个动物都有它的长处,所以不要小看它们。我们人也是一样的,明白吗?”
  
  看着这一幕,刹那间我心里觉得无比的温暖。小的时候,同样的故事,父亲不也给我讲过充满智慧的道理吗?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潺缓流淌的时光中,这一幕又再重现。只是,当年那年轻英气的父亲如今已满头银发,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沧桑。而那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小女孩,现在已为人母亲。
  
  随笔后记:时光里,珍藏着无数温暖的记忆,于是有了柔和的生命质感。美好的亲情是相互成全的,能够拥有真诚而智慧的父亲是孩子一生的幸福,同样的,父亲的成长是和孩子一起的,好父亲不是天然的,而是他对孩子的那份珍爱让他努力地去做好父亲能做的应该做,想做的必须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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